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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流花

故事汇 时间:2015-02-19 作者: 佚名
  第1节 一曲飞花

  碧海流花不是一种花,而是一式剑招。当它施展开来的时候,就好像碧海扬波般激荡,又好像海上流花般绚烂而浪漫。

  它可以说是这世上最美的剑招,却也是这世上最绝的剑招。

  碧海流花并不是用来杀人的,可是看见它的人,都情愿死在它令人窒息的美丽之下。这也许是因为,创造这一招的人,本来就是个美丽的女子;而这一招,本来就是在落花风起、满庭芬芳时,舞给她的情人看的。

  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活在美丽的世界里。所以,她创造了碧海流花。

  一 一曲飞花

  独立小桥,清风满袖。

  风盈袖一袭轻衫,站在踏花桥头,微风阵阵,拂林而过,树叶婆婆,也拂起了他的衣襟和长发。

  他的长发随意地披落,和着衣衫,随风起舞。偶然飘起几缕,零乱地扑上他清秀的面颊,纷飞的发丝之下,一双眼睛却是清澈如水,正像天际的那颗明星。

  夜凉如水,两岸的杨柳,都在夜色中隐藏成迷蒙的影子。风盈袖静静地欣赏着这片静谧的夜色,陶然而忘机。他的人,轻盈而自在,就像一片风。纵使游历江湖,也是那般洒脱自如。

  静静的夜空之中,隐隐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仿佛是和着桥下浅浅的流水之声,一起缓缓流出,那琴音婉转悦耳,却又空灵缥缈,仿佛一线仙音,自云端飘下。

  天边的月色淡了,远了。河畔两岸的柳枝,随风轻扬,夹杂着细细密密的白色杨花,又似非花,团团纷纷扬扬的坠落于水面之上,仿佛是行人滴滴的清泪。

  琴声渐渐近了,渐渐清晰。水面上飘来一叶轻舟,舟上端坐着一名少女:淡绿色的衣裙,窄袖蜂腰,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月光下窈窕婉约的倩影。少女纤指拨动琴弦,琴声悠扬,柳条轻拂,扬花纷坠,恍若天上仙子,乘槎泛流人间。

  风盈袖静静地看着船上抚琴的少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不忍心打断那美妙的旋律,也不忍心破坏那少女和江南夜色共同织成的醉人画图。

  他听得出那支曲子,是初唐以来久以失传的《一曲飞花》。风盈袖除了武功之外,琴、棋、书、画亦是颇为精通。这妙比天韵的曲子,不啻仙音。《一曲飞花》的曲谱,他也曾于无意间际会,得一位苍林异人的指点,曲谱早已烂熟于胸。但他仍然为这绿衣少女的鸣奏如痴如醉。

  恰在这时,绿衣少女手指一错,拨乱了音符,水一般流畅的曲子忽然出现了窒塞。风盈袖一怔。再往下听时,只听绿衣少女又将那段曲子反反复复拨了两三遍。每一遍都在同样的地方拨错,心里不觉莞尔。原来这少女弹到曲中最难的一节——宫、羽相切之际,手指换不过来,乱了音韵。

  月光下那少女秀眉微蹙,指尖按住琴弦,似乎对那一段弹奏颇为难解。风盈袖微微一笑,纵身而起,衣袂飘飘,如一雪落,悄无声息地站在少女的船头。

  绿衣少女微微有些吃惊,抬起一双明眸,看了他一眼。风盈袖含笑在船上坐了下来,拿过七弦琴,横于膝上,将那段曲子拨了一遍,然后将它还给绿衣少女。

  绿衣少女试着再拨,却忽而觉得手指一紧。风盈袖已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弯腰捉住她的手指,以指抚琴,琴声叮咚,清泉一般流泻起来。

  绿衣少女抬起头来,回望身后的风盈袖。月光下四目相对,莞尔一笑,眸子忽然都变得水一般波光变幻起来。

  小船随着流水,缓缓飘过桥下。风盈袖立于船头,仰望月光,不觉漫声吟道:“无边淡月云来去,河边细柳起如风。夜阑一曲羽衣舞,惊起飞花如梦中。”语声中,人已飘然而起,飞落桥上,目送那少女的小船,渐渐远去。忽然,耳边传来那少女银铃叮灵一般清澈的声音,和着那道诗唱道:“一曲高歌意未尽,飞花满天怜絮轻。淡来却有浓浓情,如风之意难再醒。”

  风盈袖眼看着那只荷叶轻舟消逝在飞花河柳,水波夜月之中,心里忽生一丝淡淡的惆怅,甚至还有一点点后悔。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淡泊清雅,为什么不去问一问那少女的名字,问一问他们是否日后还能再相见?

  万剑盟并不是一个门派,而是一个由天下各大剑派与剑客侠士自由结盟的地方。只要是比武论剑,饮酒结友,万剑盟的盟主万江流都欢迎得很。但也正由于没有门派帮会的限制,在万江流的一手打理之下,万剑盟反而日见起色。虽然品流难免复杂,却也有奇人异士挟技前来,以致声威浩荡,除了天下剑道较技,各剑派之间可以在此调解纠纷,互通消息外,万剑盟已逐渐有了自己的实力,足以与七大剑派平起平坐,形成平分天下秋色之势。所以万盟主的事务,也日益繁忙起来,经常三天五日不在万剑宫中。而他不在的时候,万剑盟的一切,就交由他的儿子万香川来打理。

  万香川的精明干练,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说已超过他的父亲。但是这个骄傲自负的少年,却是在乃父如日中天的声誉之下长大,未免时时感受到父亲的名声给他带来的压力与阴影。

  就好像今天,万香川刚刚在宽阔高洁的大厅中见到了自己的昔日好友风盈袖,正要好好畅谈一番,就有一名盟中弟子送来了武士贴。

  贴子是由洗金堂的堂主童玉虎差人送来的,贴上言明明日午时在东聚贤酒楼中备下薄酒,恭请万盟主及少盟主亲临,童玉虎恭候如仪等等。

  万香川看完这张还散发着浓烈香味的大红请贴,随手将之往地上一扔,冷冷地道:“回去对童堂主的来人说,家父不在,本公子没空,他那一桌酒席,不请也罢,省得白白破费。”送贴的弟子虽已看出少盟主的不高兴,却还是站在那里,不敢就这样传话。

  万香川又喝了一声,那名弟子脸色吓得苍白,立刻退了下去。

  风盈袖直待他走了之后,这才道:“万兄这样做是否有些太过?不管万兄心里怎样瞧不起童玉虎,他总算是个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万兄不去,岂非太不给面子?”

  万香川看向风盈袖,淡淡地笑道:“童玉虎的赫赫声名,不过是他早年在陕甘一带做独脚大盗时换来的,自然也换来了万贯不义之财。如今洗手不干,一来怕江湖朋友寻仇,想找万剑盟这棵大树作靠山;二来也想在盟中混得一务半职,出去也好撑撑脸面。家父受武当派一鹤道人之约,前去摹写真鹤剑经,将来公开历代名剑,好惠及天下,传诸后世。此事江湖中无人不知。童玉虎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送请贴来,摆明了先要与我套套交情,再好去巴结家父他老人家。我在他眼里,除了是万剑盟盟主的儿子外,便什么也不是。我还去赴他的酒宴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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