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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无岁系列之凤凰游

故事汇 时间:2014-08-07 作者: 马大志
英雄无岁系列之凤凰游
一、雪岭挽雕弓
  长白山,山高地寒,终年积雪,望之皆白,故名长白山。吴二已经进山一月有余了。
  早在两个月前,他在淮阳府的青衣镇听两个行商的采参人讲,长白山顶近年来发现了一只上古灵兽,名唤“血参貂”。传闻此貂千年难得一见,它喜以生长百年的长白参为食,参之药性蕴藏体内,糅以自身精血,便能生出血参丹。此丹若是常人食之,纵不能长生不老,也必益寿延年;习武之人吃了,则于内功修为上大有助益;而垂死之人食之,更有起死回生之效。
  此消息一出,江湖上顿起轩然大波,各条道上结伴前往长白山的捕貂之辈怕是有数千人众。封山围捕,掘地搜寻,就像梳头发似的趟了无数来回却多半连血参貂的影子也没见到。有捕猎技巧高超的猎手曾侥幸睹见,只因此貂灵性通天,不但踏雪如飞,更能掘雪而遁,电光石火间便稍纵即逝,凡夫俗子焉能擒获。就连号称一网打一千八百八十斤湖鱼的鄱阳二十六友,将“天罗网”设在两棵五百龄的长白参附近,居然被它咬破乌金丝的网线轻易逃脱,此后这灵貂受了惊吓便难寻踪迹了。
  时近隆冬,捕猎的人马逐渐退去,一则是天气骤寒,肆虐的寒气随时会变成一阵白毛风,将人冻死困死在山里;二则刚刚下过一场鹅毛大雪,将山路尽皆湮没,而对于血参貂来说却是如鱼碍水,再想捕它难比登天。唯一留下的似乎只有吴二,并非他不懂捕猎之道,而是在他看来越难如登天的事才越有趣。今日已是立冬时节,接下来便是千古如一的数九寒天,北风吹雪,千里苍茫,能生生冻掉人的鼻子。这时,吴二的鼻子就快被冻掉了,至少已没了知觉,他已经在雪地里埋伏了整整三昼夜。
  身上裹着的雪白色狐裘大氅是他花了三百两白银从一个参商手里买的,不但风雪不侵,久穿还能渗出一丝暖意,堪称物超所值。可饶是如此,他依然不确信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因为他正将一小撮一小撮的硬雪填进嘴里。就在半月前,他终于和血参貂不期而遇,相距百丈之遥,凭他的目力也只看到一条最多不过尺许长的银白色影子,正一跳一跳地动,似乎正在掘雪寻参。
  吴二不敢贸然抬头,传闻此貂目力惊人,纵然在黑夜里犹能远看百步之外,所以他只好收紧肋下的大猎弓一寸一寸地匍匐向前。不知过了多久,吴二再抬头时竟发现自己距血参貂只有几十步远,他也第一次看清了这只被人神化了的灵兽。只见其身长最多八寸,通体银白色的拖地长毛,拳头大小的脑袋呈菱形,一对血红色的环眼烁烁放光,身后还拖着条松鼠般的长尾,每跳两步便用长尾将自己的足印飞快扫去,难怪前些日那么多人搜山也寻不着痕迹。
  吴二缓缓解下背后的硬弓,拈一支用银水镀过与雪色相近的长箭,深吸一口气已将鹿筋弓弦拉满,只需挺身跳出雪窝便可发出霹雳一击。
  可就在这时,那血参貂猛一抬头,望了望他藏身所在,紧接着拔足便逃,真个是快如流星!吴二不及多想,携着弓箭随后紧追。他的轻功在江湖上罕逢对手,可与这上古灵兽相比却显得那么的笨拙,半炷香的工夫已拉开几十丈远。只是那血参貂似乎耐力并不见长,每跑一段便要略作喘息,回头望见吴二迫近才又发足狂奔。
  几番追赶下来已是十数里之遥,吴二内力绵长自然不惧这种消耗战,可那血参貂却已渐显不支,印在雪地上的爪印也比初始深了许乡。
  吴二心想已胜券在握,便长啸一声脚下加劲,眼见前方那点白晃晃的影子越来越大,最多只有三五丈远,却见血参貂猛然一个回身收住去势,如小犬般翘着尾巴坐卧着,仰头直愣愣地瞧着吴二。

吴二心中大奇脚下却不放缓,再一提气又近了两丈,这时猛然觉得脚下登空,身子直坠进雪里,眨眼间便埋过了头顶。血参貂眼见吴二被雪埋没,似乎颇为兴奋地打了两个滚,“吱吱”怪叫两声便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原来这是一处马蹄状的盆谷,风吹散的浮雪将其填满,较之别处的积雪要松软得多,俨然是个天然的陷坑。那血参貂体轻自然无妨,而吴二万万想不到这畜生如此阴险,竟是故意引他到此,好将他埋身雪底。
  吴二全凭一身精纯的内功屏住呼吸,摸着雪谷底的石头爬出来,险些闪岔了内息,烤了一整夜的火才算驱走满身寒气。吃过这次大亏,吴二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探遍附近几个大山头,终于掌握住血参貂活动最频繁的几处山麓。虽然此貂善于扫掩行踪,虽然风吹落雪极易掩盖它的痕迹,但终归还是被他找到了,然后他便伏在一处雪崖后面静静等候,仿佛已化作混无生气的石头。
  捕猎自然要有诱饵,吴二的诱饵是一枚刚炼成不久的参丹,被他深深埋在雪底,一同埋下的还有一把铜簧捕兽夹。参丹药味浓烈,比之寻常野参似乎更具诱惑力,而且这几日里他更查出附近大小山崖上并无上品人参残余,想来那畜牲正饿得发慌,如今就看它上不上钩了。
  冰冷的硬雪团在他嘴里化成了冷水,吴二只好又续上一块。上一次血参貂之所以会在弓箭未发时发现他,原因就是他为调匀内息所呼出的气在严寒中化成了一缕白雾,而克服这处破绽的唯一办法就是一直含着冰雪,失败往往会让人变得更聪明。
  寂静苍茫的山林里,一人一貂在比拼着耐力。吴二已愈发没了信心。
  此刻他只觉得两片眼皮重有千钧,随时都可能昏睡过去。他心里清楚得很,若在这天寒地冻中睡过去就不可能再醒过来,可他依然不会就此罢手,谁让他是独一无二的吴二呢!
  正在这种恍恍惚惚的慢慢煎熬中,忽然有股小旋风擦地而过,吴二打了个激灵猛然惊醒,布满血丝的双眼下意识地打量着四周。终归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一株披满雪片的古松之巅,那可遇不可求的血参貂像片雪花一样飘落下来,尖削的鼻子贴着雪地用力地嗅着,想是已察觉到参丹的味道,离那处陷阱越来越近。
  吴二狠狠啃了一大口雪,目不转睛她盯住那团白影子,紧握弓胎的双手渗满了汗水。可就在血参貂距陷阱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它忽然抬头看了看吴二的藏身处。吴二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虽然北风呼啸,冷汗已爬满额头,那一刻空气似乎凝固了。
  幸好血参貂只是机警地看了看,忽地跃到了陷阱正中,用两只粗壮有力的前爪掘起雪来,眨眼间便已埋身其内,只余一条长尾露在外面一翘一翘地煞是滑稽。吴二趁此良机已将三支长箭同时搭在弦上。
  忽然一记清脆的铁器咬合声自雪底传出,紧接着血参貂“吱”的一声凄厉惊叫,并从雪中暴跳而出,腹下的长毛已短了一截,想必是被捕兽夹所伤。血参貂慌恐不堪,闪电一般向原路逃去。可吴二那机关设得何等高明,这方圆百步内的厚雪之下大大小小几十个捕兽夹,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各个翻起,一时间“铮铮”的咬合声不绝于耳。而对于那刚吃了大亏的血参貂无异于晴天霹雳,慌不择路之际,它只得向响声较弱的西北方飞速奔去。
  一切都在吴二的掌控之中,西北方是一处丈许高的断崖,血参貂只能凌空滑翔而下,如此一来它非但失了掘雪藏身的本事,更将整个身子暴露在吴二的箭镞之下。“嘣”的一声弓弦响过,三支长箭同时离弦,呈品字形带着劲风直射向空中那条雪亮的影子。血参貂终归是上古异兽,耳目远胜常人,听见风声忙在空中将身子缩成一团,三支箭就那么贴着它的皮毛落空了。
  可吴二却笑了。这三支箭虽只是寻常的桦木所削,却着实费了他好一番心思,箭锋并未装有铁镞,而箭杆上却密密麻麻满是倒刺,用麻药中的极品“降龙散”浸了一天一夜,有半点擦伤便连龙也降服了,何况是貂。果不其然,血参貂落地之后原本想立即掘雪遁地,可只倒腾了几下便一头栽倒,只能凄厉地嘶叫几声。吴二抢步到了断崖顶,倒背双手飞身而下,身法虽稳健却已按捺不住满心的狂喜。
  意外在刹那间发生了,平坦宁静的雪地下忽然凭空探出一只手,将蜷伏在地的血参貂一把揽住,旋即皑皑白雪“嘭”地炸开,一条绯红色的身影破雪而出,如离弦之箭向西南方奔去。吴二原本在雪地里熬了几夜,早已筋疲力尽,可如今竟有人趁火打劫,他不由得怒火上涌,长啸一声算做恫吓,双足聚力在后面紧追不舍。
  远远看着前方那条绯红身影火一样地跳动着,看身量颇为纤弱,轻功却是一流,几里路下来竟丝毫不落下风。吴二卸已渐觉中气难聚,脚下连露踉跄,迫不得已只好再解下背后猎弓,择了一支铜镞铁羽箭,搭箭拉弦瞄准前方那疾飞的身影。可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娇呼,只见那条红影突然摔倒在地,双手抱住左腿痛苦地打着滚,在她脚下嗖地钻出一大一小两条蛇一样的动物,身覆绿鳞,腹生四足,速度奇快无比。与此同时,吴二的箭业已离弦而出,射中的却是那条个体较小的动物。
  二、六辰彩虹石
  一点火星“啪”地炸响,跳跃的篝火将四野白雪映成昏黄色。吴二重重打了个哈欠,将火苗挑得更旺些,火上正烤着一只身形狭长的动物,散发出浓浓的焦香味。他身旁躺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身子用红斗篷裹得严实。只见她娥眉朱唇,清秀中透着几分英武之气,双目紧闭似是已昏睡了许久,隐隐能看见长长的睫毛偶尔抖动几下,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深山里忽然传来几声狼啸,在静夜里听来甚是凄惨可怖。那女子猛然惊醒过来,刷地抽出两柄贴身匕首盘膝坐起,雪亮的眸子飞快打量了四周一遍,最终落在吴二的脸上。
  吴二专心烤着火上的猎物,头也不抬地招呼道:“醒了?”
  那女子目露凶光,森然地道:“你是谁?你对我做过什么?”
  吴二瞥了她一眼,道:“你顺手牵羊抢走我的血参貂,现在居然反过来质问我?”他见那女子一脸茫然却带着十分的敌意,只好解释道:“白日里你抢到血参貂向西南的山麓跑时,不幸踩到了一对正在雪中交尾的猎蜥,便被雄蜥咬中了小腿。此类蜥蜴在塞北地界上实属罕见,体内虽无毒素,但因素喜以毒蛇为食,口齿间常残余蛇毒,故此你才中毒昏倒。”
  女子闻言面色稍缓,却仍将信将疑地道:“是你帮我解了毒?”
  吴二摇了摇头,将火上烤的猎物一擎,道:“是它帮你解的毒!鬼猎蜥体内生有克制各类蛇毒的胰腺,这一只便是咬你的雄蜥,恰巧被我一箭射中,胰腺已被我剖出烤成膏药敷在你的伤口上,否则你的左腿只能锯掉了。”他见那女子依旧满脸迷惑,便笑着将烤熟的蜥肉往她面前一送,道:“这鬼猎蜥又名雪麒麟,其肉细腻如脂,可不是一觳蜥类所能比拟的,它咬了你一口,你不妨也咬它几口出出气。”
  那女子看了看那烤成焦黄色的蜥肉,忽然在怀里摸了摸,立即惊呼道:“我的血参貂呢?”
  吴二故作不悦地嗔道:“血参貂是我捕到的,莫非经了你的手便是你的了?我已将它放生了。”
  、女子“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痛惜地道:“你那么辛苦才猎得的,为何又要放了?你可知它体内所蕴血参丹的价值?”
  吴二面色转寒,道:“纵然它价值连城也是我的事,我不但不怪你趁火打劫,还以德报怨为你解毒,难道连个谢字都不肯说吗?”
  那女子轻蔑地看了看他,忽然拱了拱手,懒懒地道:“恩公在上,小女子凌琳承蒙您老人家搭救,此恩形同再造,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日后也好立下牌位敬在祖先祠堂内,每日三炷香、两碗茶,祈求您老多福多寿……”
  吴二哈哈大笑,想不到这小女子倒是块说书讲古经的材料,便也顺嘴打诨道:“敢问凌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几许,可曾婚配啊?”
  那凌琳抬头看了看他,眼中也已有了笑意,却又长叹一声道:“你真是奇才中的傻瓜!那一枚血参丹若能找到好买家,足够你一生荣华享用不尽。”
  吴二亦叹了口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又怎知它不是祸根呢?”
  凌琳道:“富贵险中求,枉你空有一身好武艺竟如此胆小。”
  吴二又笑了,从小到大还第一次有人说他胆小。他笑着问:“我射落血参貂时你刚好出现在最恰当的方位,能告诉我是如何做到的吗?”
  凌琳得意地道:“我已经跟踪你快十天了,光看你设陷阱的手法我便断定若有人能捕获血参貂,此人非你莫属,所以剩下的时日我一直都在守株待兔。你那猎阵做得真漂亮,分明是给血参貂留了一条看似生路的死路,我又岂能看不懂?”她指着吴二手中的烤肉愤愤地道:“若没有这畜生搅乱,血参丹便非我莫属了。”说罢用力撕下鬼猎蜥的两条后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不知是气急了还是饿急了。
  吴二面容微动。自己被人跟踪十日之久却毫无察觉,想来自己是太专注与血参貂的较量而放松了戒备。他看了看凌琳那生出冻皴的脸颊,心知她也吃了许多苦,忍不住问道:“血参丹对你那么重要?命也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