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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墨

故事汇 时间:2014-07-14 作者: 流水宗

楔子  

洪武二十一年冬,天下无雪,天地酷寒。
长江之畔,漕帮总舵。帮主诸通神端坐于水神阁大堂之中,侧耳倾 听着阁外的暗夜,满脸期待之色。霉地,一阵振翅声“扑啦啦”响起, 一只雪白的信鹤飞入水神阁。诸通神一把抓过鸽子,小心翼翼地自鸽腿 上解下一截竹筒,两指微微一捏,竹筒碎裂,露出一卷白絹布。
诸通神双手颤抖,匆匆浏览一番,顿时神情激越,仰天狂笑:“哈 哈哈一一上苍啊!佛祖啊!太上老君啊!孔夫子啊!您老人家终于睁眼 啦!天助我漕帮!一来人啊,速去请通玄! ”
少室北麓,五乳峰下。寂静的少林寺中突然响起急促的钟声,戒律 院长老拙木大师静坐之中缓缓睁开眼睛,细细倾听,钟声居然敲了十二 响!拙木脸色一变,跃下禅床,急匆匆地赶往大雄宝殿,一路之上都是 匆匆往大雄宝殿赶来的少林僧人。十二连钟,自从上一任方丈猝然圆寂, 已经有十余年未曾敲响了,寺中到底有何大事发生?
拙木满脸凝重地进人大雄宝殿,却见方丈拙守大师正端坐于蒲团之 上悠然品茶,脸上止不住的一团笑意。拙木诧异道:“方丈师兄,敲响十 二连钟,到底发生了何等大事? ”
“阿弥陀佛。”拙守方丈淡淡一笑,脸色凝重地递给他一张纸条,“师 弟,河北大名府出大事了,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如今江湖黑道蠢蠢欲动, 漕帮诸通玄已联合江南黑道髙手二十一人星夜赶往大名府。”
拙木扫了一眼纸条,脸色顿时变了: “师兄,如此大事,只怕不久 就会江湖风涌,武林动荡啊!不知师兄如何解得此局? ”
拙守方丈默然半天,道:“把这纸条传与武当山三丰真人,看他武 当该当如何! ”
京师应天府,锦衣卫镇抚司衙门。一名锦衣卫校尉急匆匆走进镇抚 司大堂,指挥使蒋献正烦躁不安地在大堂上走来走去,见他急匆匆跑进 来,不由大怒:“什么事,慌里慌张,死了老娘了? ”
那校尉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卷絹布,呵呵大笑:“恭喜大人,贺喜大 人,天佑我大明,天大之喜啊! ”
“哦? ”蒋献恼怒地接过绢布,只瞄一眼,顿时呆若木鸡,随后拍案大笑,“哈哈哈一好啊,好啊!皇上千愁万虑,日夜思谋,没想到竟 :然有这个大变故!来,随我人宫面圣去!咱爷们儿要大展身手啦! ”
“大人,”那校尉急忙道,“属下侦知,江湖人物巳经得知讯息,蠢蠢欲动,漕帮诸通玄等江南黑道二十一名髙手已经赶往大名府,甚至少 ^林、武当等大派也已经派人前去,只怕此际,黄河之上早已打翻了天! ” :“嘿嘿蒋献冷冷一笑,"好稱,打得好啊。与国争利,与圣上为敌,我就不信这滔滔黄河之水,冲不垮他江湖与武林! ”

第一章  黄河上  冰塞川  

黄河之上,千里冰封。一座座数人髙的冰排堆积于黄河之上,犹如山岩参差,交错重叠,日光照彻,浑如置身冰宫玉阙。这年冬天,酷寒 :阴冷,各地流民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不时有河北流民踏过冰封的黄河 ^前往江南,以求一夕之饱暖。
“唉,黄河冰排重叠,虽然壮观瑰丽,但春来冰排融化,凌汛爆发,两岸又不知将淹没多少农田,多少百姓将流离失所。”黄河上,河北的流 :民稀稀拉拉地踏着冰面,拖家带口,逶迤向南,洁白的冰面上黑压压的 人群形成一条粗大的墨线。一个身着麻衣的青年男子站在人群外,望着 :眼前的流民唏嘘而叹。
这男子三十多岁年纪,丰神俊朗,一脸髙贵之态,身上穿着单薄的褐色麻衣,却丝毫不知寒冷,一边说着,脸上露出难言的悲哀。他身旁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这少年也是穿着麻衣,不过麻衣之外却裹着一 ^件豹皮坎肩,脚上的草鞋外也裹着一层外翻的毛皮。尽管如此,仍然冻 得抖抖索索,双手不住地哈气。
那男子瞥了他一眼,呵呵笑着:“钟儿,早让你勤练内功,你却只研究我墨教的机关器械,于武学之道日益荒废,这番知道苦头了吧? ” 如 “嗯,嗯。”那少年嘻嘻笑着,“二叔,武功救不了更多的人,还是机关器械有用。你忘了吗?我在荆州剑派,用机关把漕帮的那些高手一 18网成擒,像捕鱼一样。那荆州派的禾天兵枉称高手,连一个诸通玄都搞不定。”
这叔侄俩正是游历江湖的墨者墨青石和顏钟。两人在荆州城陷入漕帮和荆州剑派之争,眼睁睁看着荆州剑派覆灭后,便即离开荆州北上,在中原各地游历两年。听闻北方酷寒,冻俊无数,墨青石心中忧挂北方民情,便携着颜钟北上,了解灾情。    
墨青石听颜钟这么一说,顿时脸色一沉。颜钟机警,一见墨青石脸 色不好看,就知道又要受唠叨,急忙岔开话题:“二叔,你说开春黄河会 发生水灾?你怎么知道啊? ”    1
墨青石心中正担忧此事,听他一问,叹了口气:“钟儿,你看这黄丨 河上的冰排,犹如小山堆叠,水上有冰层,水下有激流,待得冰层碎裂, 激流带动冰层向下游冲击,若遇到河道狭窄之处,冰层不断堆积,形成1 冰坝,使上游水位不断增髙对堤坝压力过大,极容易破开堤坝,形成决口。现在天气寒冷,冰块融化少,尚不明显,若气温一升高,冰块融化,、 那就难说了啊! ”
“那……有办法解决没有? ”颜钟忧心忡忡地问。
“拓宽河道,加固堤岸……将淤冰之处用火药炸开。”墨青石说着, 摇了摇头,“神机营的火药又岂会用来炸冰!唉! ”
颜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在这时,忽然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自 南方的冰面上远远奔来数十匹快马,为了防止打滑,马蹄上都包着厚厚 的棉布,踏在冰面上沉闷无比。墨青石远远望去,不禁一怔:“怎么是 他? ”
颜钟也抬头望去,只见当先一人正纵马而来,瞬息间已经驰过二人 眼前,却是漕帮帮主诸通神的弟弟,漕帮第一髙手诸通玄。他身后二十 余人,一个个气势剰桿凜冽,看来无一不是高手。
诸通玄等人呈一列纵队飞驰而过,那些受惊的灾民纷纷躲避,就在 最后一人经过时,忽然灾民群中骨碌碌地滚出来半个傻头,一个衣衫黴 褛的少年惊叫一声,飞身扑过去抓那後头。冰面湿滑,那馒头竟然滚到 了马队的中间,这帮武林豪客自然毫不在意一块儿小小的馊头,依旧纵 马而过,却不料那少年扑得太疾,竟然止不住身势,整个身子貼着冰面 朝马队滑了过去。
“哎呀    ”颜钟惊叫一声。
正在疾驰的那名豪客也发现了马蹄下滑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他 哈哈大笑,一提马籩,那马儿扬起前蹄一跃而起,却不料冰面太滑,那 马蹄一打滑,没能跃得起来,眼看斗大的马蹄就往那少年头颅上踩落。
马上豪客神情微微一怔,便任由马蹄踩了下去。就在马蹄踩落的瞬 间,只见马蹄下一条黑影一闪而没,随即那豪客只觉座下的马匹翻腾起 来,自己的身子犹如腾云驾雾般随着马匹远远地飞了出去。
也亏那豪客武功髙强,空中猛地一刹身子,凌空一个翻腾离开马鞍,轻轻巧巧地落在地上。那匹马却不懂轻功,凌空飞出数丈远,朝一座冰山上撞去。就在此时,方才那条黑影又是一闪,犹如利箭般射到马匹的 身子底下,伸出左掌在马腹下轻轻一拨,那匹马一声长嘶,又在空中翻 腾着向那豪客飞来。那豪客呆了一下,急忙吐气开声,凌空抱住马腹, “嗤嗤嗤……”在冰面上倒着滑出数丈远,这才将马匹稳稳抱住。
那豪客气急败坏地放下马匹。那匹马体验了一番江湖上的轻身功 夫,早巳经四蹄发软,连连拉了几泡稀才勉强站住。那豪客定睛一看,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麻衣的青年男子正轻轻地把怀中那个衣衫褴褛的少 年放在地上。他膝不弯,脚不抬,身形却凭空纵起,轻飘飘地掠了过来, 怒道:“你是何人?敢如此戏耍老子! ”
墨青石抬起头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湘西言无影?你也是成名的江 湖高手,肆意践踏灾民,没的辱没了你湘西言家的名号! ”
“你……你认得老子? ”言无影诧异地打量着他,“长这么标致,你 是哪根小白葱? ”
“言兄不可造次,这位是墨者! ”此时马队早已停了下来,最前方 1的诸通玄勒马回来,望见是墨青石,不禁一怔,急忙喝止了言无影。
“墨者? ”言无影吃了一惊!
“青石兄,数月未见,风采-旧啊! ”诸通玄呵呵笑着,脸上却是一副焦急之色。
“哪里!比不得诸先生纵马驰骋之豪情,他人皆在蹄下之快意。”墨青石淡淡道。他早已经看了出来,眼前这二十一名江湖豪客都是江南黑 道中的大豪,只怕哪一个的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却依然不卑不亢地讽 刺道。
“呃……”诸通玄干笑了一声,“青石兄见谅,我等身有要事,赶路匆促,偶然冲撞路人也是难免之事。喂,小兄弟,接着。”说着扬手一抛,扔过来―锭大银,“我等惊吓了你甚为抱歉,拿银子买些酒压压惊吧。”
言无影潘红了脸:“诸兄,你这是……”
诸通玄一挥手:“正事要紧。青石兄,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招呼言无影上马,二十余人一言不发,纵马疾驰而去。
“这几根大瓣蒜像死了爹娘似的,到底干吗去? ”颜钟骂骂咧咧地捡起那锭银子,递给那少年,“小弟,也算因祸得福,拿着银子就能熬过 :寒冬啦!”
那少年受到惊吓,兀自顗抖不已,见了银子却不敢去接。颜钟放到他手上:“这银子反正是来路不正,也算劫富济贫。你不拿,我们身上可 9只有几个大钱啦,也资助不了你。”
那少年怯怯地望了望两人,伸手攥紧了银子。远处灾民望见银子, 纷纷露出艳羡之色。墨青石叹了口气,问道:“小兄弟,你是哪里人氏? 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要逃难? ”
那少年低下头道:“我姓桑,爹娘叫我……木头。”
颜钟咕都一声差点笑出来,桑木头涨红了脸:“我爹娘说,名字贱, 好养。我家在平阳,家里的房子被雪压塌了,爹娘都冻饿而死了。娘临 死前,搂着爹爹的尸体说:当家的,你说对了,咱孩子名字贱,阎王爷 不收,估计能熬过这个冬天去,好歹给咱桑家留个种。”桑木头抹了抹 泪,“村里人大都死了,没吃的,没喝的,我就跟乡亲们出来到江南去。 他们说那里暖和。”说完,斜着眼瞥了瞥掉在地上的那半块儿馊头,却畏 缩地看了看墨青石,没敢去捡。
颜钟的眼泪哗哗地淌了下来,疾步跑过去把那块馒头捡了起来,手 指一捏,只觉冷硬如铁,心里不禁就是一缩。他虽然漂泊江湖风餐露宿, 却难以理解这块刀都砍不动的馒头对这些饥民的意义。颜钟默默走到桑 木头身前,把馒头放在他手心,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墨青石叹道:“桑兄弟,过了黄河,南岸有个大镇子,你用手里这 锭大银去客栈投个宿吧。对了,把银子给我。”墨青石从桑木头手里拿过 银子,握在手里轻轻一搓,银锭居然变成了一根细长的银棍。桑木头瞠 目结舌地看着银子,只见墨靑石两指一捏,将银棍一截截地截开,每一 块大概只有五六钱大小。    
“哈哈,二叔,您这法子好极了。"颜钟眉开眼笑,啧喷称赞,“他 一个逃荒的小孩子,拿那么大一徒银子肯定有麻烦,这样就可以拿出一 块儿换成铜钱了。”
墨青石笑着,将十几颗散碎银子交给桑木头,摸摸他的头:“好孩 子,走吧。往江南去吧,你肯定能够熬过这个冬天的。”
“大……大侠! ”桑木头早已看得呆了,忽然结结巴巴地说,“大侠, 您能不能收下我,带着我闯荡江湖?我想……学您的武功。”
墨青石愣了愣,笑着摇头:“我们不是大侠,我们是墨者,我们所 走的江湖,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你……不会明白的。”他忽然感伤起来, 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黄河坚冰,叹道,“其实连我也……越来越不明白了。” “好了,桑兄弟,就此别过。”墨青石朝他挥了挥手,一手拉着颜钟 飘然北去。桑木头呆呆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两人成了一个小黑 点,再也看不见,才默默地拭了拭泪,把碎银两小心地包好,转身继续 南行。
正在这时,逃难的人群里走出三个衣衫褴褛的人,两个面容憔悴的老者,一个强壮的中年人。其中两人远远地站着,一个老者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小少爷,您闹够了没有?咱该回家啦! ”
桑木头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搂紧了胸口。那老者叹了口气:“南有沈万三,北有凤天池,咱凤家的财富可以买下它半个大明国,你……你现在这副样子,让老爷情何以堪啊! ”那老者从桑木头的手里抠出那半 ^块儿硬馒头,忽然间老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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