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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迷雾

故事汇 时间:2014-07-07 作者: 李莉莉
京畿迷雾


一、天朝国运

“天朝国运,系此匣中。开匣之日,石破天惊。”

凤飞天仔细端详着手中这个黑黝黝的小铁匣子,这是一个做工极其简单的铁匣,四四方方,小巧精致,内镶一暗锁,上面没有镌刻任何图饰,唯一的装饰就是匣顶镌刻的这十六个字。触目惊心,仿佛每个字后面都牵引着一个石破天惊的大秘密。

这次已经是凤飞天第二十四次仔细端详这小铁匣子了。她号称天下第一女捕,江湖人称“凤捕”,素以干练睿智闻名,多年来破了多少令人匪夷所思的疑案难案,自问见识非常人所及,却还是想不通这样一个普通的小铁匣中怎么可能装着影响当朝国运、逆转乾坤的大秘密?若要真说这小铁匣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便是这内镶的暗锁乃“巧手神匠”所制,除了专配的钥匙,天下无人能开;而这制匣所用之铁是极其罕见的千年寒冰玄铁。

凤飞天轻抚匣面,不由得感叹,这样的好铁若给自己冶炼成剑,定可斩尽更多奸魅肖小,匡扶江湖正气,可是却用来做了一个小匣子,真是暴殄天物!她心中灵光一闪,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这次一路顺风,依照圣旨安然将这铁匣送到京城,亲自交给当朝天子,皇帝一定会封赏,不如就求皇帝赏了这空铁匣给自己作冶剑用,岂不是美事一桩。想来皇帝也能理解练武之人心性,十之八九便真会赐了……”想到这里,凤飞天不由得“扑哧”一笑,仿佛千年寒冰玄铁宝剑已握在手里了一样。

正退想得意着,耳畔掠过几声吱喳的鸟鸣声,定睛一看,却原来是自己刚才光顾着端详铁匣,吃了一半的干粮滑落地上,引来数只雀鸟争相啄食,欢声快鸣。

凤飞天见此情景,心中陡然一惊,思绪瞬间清醒过来,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大耳光,暗怪自己怎会贪图一块玄铁,忘了此行自己最大的目的是要倚仗上次勘破逆贼禄王用于谋反私藏的宝藏之功和此次密送此匣安全达京之劳,两赏合一,恳求皇帝特赦了闻风扬诸多罪名。那自己便可以正大光明地与闻风扬策马江湖、相伴不离了……

闻风扬虽然在外人眼里声名狼藉、臭名昭著,但凤飞天与他几经生死,机缘巧合共侦几次大案,相互之间的欣赏、依托已令他们成为倾慕至深的恋人。手中的铁匣上仿佛幻化出闻风扬笑吟吟轻声唤自己“小麻雀”的样子,凤飞天登时觉得冰冷的玄铁因为有了闻风扬的笑容而变得温暖,耳畔雀鸟的呜叫声似乎也比先前悦耳动听了。

凤飞天把铁匣放入包袱里,又拾起一旁的干粮袋取出一个馒头就着水袋边喝水边飞快地嚼着,她不想再耽搁时间休息,早一点儿出发就能早一点儿到达汴京,就能早一点儿求皇帝赦免闻风扬,就能早一点儿与闻风扬长相厮守。也许是旅途中太过劳累,没吃几口,凤飞天就觉双眼迷离起来,泛起深深的睡意。她强打精神站起来,竟一个踉跄又倚着身后的那棵大树缓缓坐下,抵不住如潮涌上的困意,干脆睡了起来。

一缕香风掠过,凤飞天头顶那如华盖般的浓绿树冠中竞冉冉飘出一位白衣胜雪、裙袂飞逸、如仙如幻的绝色女子。莫非是如此美景连丛林仙子也被吸引来了。只见那白衣仙子美目流盼,巧笑倩然,香唇微微一嘬,发出一阵低脆的唿哨声。原本还在风飞天身旁啄食散落干粮的几羽雀鸟,不论是画眉,还是翠鸟、黄鹂与麻雀竟都放弃啄食,飞跃至白衣仙子身旁,有的还停在白衣仙子香肩之上。白衣仙子伸出纤纤柔荑轻轻抚触肩头的小鸟,含笑柔语道:“好雀儿,今儿你们可立了大功劳了,待姐姐取了匣子,回去令人准备粟米粒儿,好好犒劳你们……”边说边走近熟睡的凤飞天身边,伸出去取凤飞天挽在胳膊上装有玄铁匣的包袱。

在手触及包袱的一刹那,白衣仙子脸上笑容灿烂得就如同春天里满地开遍的春花,但是所有的花在一瞬间突然全失去了颜色,变成了漫天的冰霜,白衣仙子的声音也冰冷得如冰霜一般,她冰冷冷地注视着凤飞天,一字字地道:“原来你是装的!”因为白衣仙子的纤纤柔荑此时已被原本酣睡的凤飞天紧紧地锁扣住了脉门。

凤飞天微微一笑,顺势起身,用另一只手边拂拍身上的尘土边揶揄道:“自古有‘百鸟朝凤’之说,既然百鸟仙子来了,我这个‘凤捕’岂有不接受朝拜之理?若真酣睡,岂不是唐突佳人?”

白衣仙子虽玉手被扣,却无半点儿气急败坏之色,淡淡地道:“哦!风捕知道奴家是谁了?”

凤飞天莞尔,吟吟地道:“‘金陵凤飞天,汴水柳如烟,同为巾帼身,鼓鸣旗亦开。’江湖中皆盛传凤飞天与柳如烟旗鼓相当,将你我二人并列在一起,也算因果缘分,我岂会对鼎鼎大名的‘百鸟仙子’有不识之理。虽然你我首次晤面,但能拂袖间操驭鸟雀如此自如的,天底下除了百鸟仙子外,又还有谁。若今番我猜不出你的真实身份,那我也就不能胜任金陵府捕快之职了。”

白衣仙子一双妙目盯着凤飞天良久,咯咯笑道:“好!不愧是誉满江湖的天下第一女捕,奴家柳如烟能与姐姐你这等人物齐名,还真是江湖之人抬爱了。奴家自问布置缜密至极,姐姐却是如何提前看出破绽,佯装中计,逮了奴家一个正着?”

凤飞天侧目道:“这却不难。我行程劳顿,寻找休憩之地时一定会仔细查勘周边情况,以防中人埋伏,这是所有江湖人皆知的常识。我寻了这棵大树下歇息,按常理我驰马急驾而至,马蹄声早已惊起树上的雀鸟,但当时树冠之中并未飞出一只小鸟。树上无鸟本也属正常,但当我干粮落地时,引来啄食的鸟儿却全是自上而下飞至,寻常鸟儿怎么有如此定力,马惊不散?除非这些鸟儿是训练有素的鸟儿。这些雀鸟种类不一,但每只飞掠我身边时却都微夹着同一种若隐若现的香味,那香味并非寻常花香,不是花香那十之八九便是迷香。能将鸟儿驾驭得如此灵妙的,普天之下,除了百鸟仙子柳如烟,在下委实想不出还有其他人选。”

柳如烟目中闪过一缕惺惺相惜的钦佩,道:“只此一个回合,奴家方知江湖人将你我并列一起,实在是照顾我了,姐姐的聪慧干练远在奴家之上。”

凤飞天轻轻一笑,正色道:“江湖上向来尊崇礼尚往来,在下敬柳姑娘为一方人才,坦言以礼相告,柳姑娘是不是也该回答在下一个问题了?”

柳如烟美目顾盼生姿:“这是自然。但奴家却要信守承诺,不能告之姐姐实言……

凤飞天面色一凛:“你就不怕我押你去金陵府大牢,让百鸟仙子变成百鼠仙子?”

柳如烟“扑哧”一笑,神情看起来似乎无比轻松,嫣然笑道:“是吗?百鸟都来朝凤了,凤为鸟王,应该是庇护照顾百鸟,奴家不信姐姐会如此狠心对待奴家!”

凤飞天道:“天理昭彰,法不容情。此匣关系国脉天运,掠此匣即违法,身为六扇门中的捕快,岂会对违法之入网开一面?柳姑娘也是江湖中有名气的人物,请不要逼在下以武相待!”

柳如烟咯咯笑道:“姐姐生得如此美丽,动起粗可就不好看了。看来铁匣奴家今番是得不到了,但奴家已尽了力,也算对得起托我之人了。道义已尽,奴家也就不逗留了,他日有缘再取自是最好的……”说着樱唇一嘬,发出三声锐利的长啸,树冠之上竟如利剑一般疾俯冲下数十只鹞子与苍鹰,锋利的鸟喙、尖利的弯爪,齐朝凤飞天袭来。

凤飞天虽历经百战,却从来没有与鸟对战过,几曾见过这等场景,虽没有惊惶失措,但扣住柳如烟脉门的手却不自觉地一松。只此一松,柳如烟人已滑出数米之外,一声短啸,那十几只鹞子、苍鹰竟倏然收住攻势,追随柳如烟而飞去。

远处依旧传来柳如烟银铃般的声音:“奴家与姐姐惺惺相惜,不忍心任鹰儿抓破姐姐无双的容颜。奴家若让鹰儿动了粗,虽有可能抢来匣子,但我的鹰儿一定会被姐姐击杀殆尽,奴家可舍不得,那铁匣纵然可颠覆乾坤,在奴家心中也不及一只鸟儿的羽翅重要。奴家受人之托,多有得罪……”

凤飞天哑然失笑,心道这柳如烟果然是有趣之人,观她说话口径,应不是奸佞之人。江湖人既然把她与自己齐名称谓,可见人品也坏不到哪儿去,只是她口中的“受人之托”却不知是受何人所托?

凤飞天思虑再三,虽不知谁人要夺匣,但有一点儿却可以肯定,宝藏中有此玄铁匣乃皇帝、皇太后圣旨密令告之,宝藏中奇珍异宝多不胜数,当初若不是圣旨中指明要找此铁匣,刘文宣与凤飞天根本不会留意到这铁匣,所以知此匣者少之又少。而皇帝、皇太后是不会告知旁人的,但此机密又确实外泄,所以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幕后之人是当朝重臣的概率非常大。只是当朝重臣人数最少也不下三十几人,在端倪全无的情况下要知悉谁是幕后指使百鸟仙子夺匣之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眼见天色不早,凤飞天无暇多想,飞身上马,策马朝汴京直奔而去。

一路疾驰了四个时辰,人困马乏,天色也已完全入夜。凤飞天此时来到一处名唤清泉的小镇,小镇不大,只有一家清泉客栈供过往的旅客人住。凤飞天来到客栈时,客栈外的庭院已停了数匹马和两顶轿子,不由担心客栈已满,好在客栈的伙计很是热情,飞舞着眉毛恭声道:“客官,我看您就是贵人!平常这个时辰咱们店可一间房都没有了,今天居然还有一间房,只是这间房是头等贵宾厢房,要半两银子一宿,小的帮您拎行李进去好吗?”

凤飞天失声道:“半两银子?京城最好的兴丰客栈最大的厢房也就这个价,你这小镇的头等厢房难不成还好过兴丰客栈?”

那伙计眉毛越发飞舞了,满脸的笑意:“客官可别小看咱们店的头等厢房,从来都是有头有脸的过往贵绅预订好的,本来今天是杭州春竹斋绸缎庄徐大掌柜订好的,半个时辰前他差人告知临时有事改了行程才空出这间房,这房的摆设可.是方圆五百里最好的。要不徐大掌柜那样的巨贾也不‘会挑我们这儿……客官您若实在不愿住,可知由此上京城还需行百余里地,方有歇脚的客栈……”

风飞天恨得牙根儿痒痒的,瞅着这伙计,心想着如果把他那两条笑得飞舞的眉毛揪下来后,不知他还会不会在欺客霸市后还说如此风凉话。

那伙计甚是聪明,仿佛看穿了凤飞天的心思,依旧笑舞着眉毛:“咱家掌柜常教导小的做生意要常怀仁德之心,客官您就是不累,您的马儿也累呀,连跑了三百多里,岂能再跑得了上百里,要不客官您就将就一下,到咱伙计自住的通房挤一宿,刚好同房的厨子张师父回家省亲了,有个空铺……”话音还未落,他的眉毛都快笑得掉下来了。因为凤飞天已经拿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进了厢房,风飞天发现花了半两银子倒也还值,这厢房不但宽敞舒适,里面的布置摆设也是非常精致,更周到的是厢房内一架上有绘制得美轮美奂的华清池贵妃出浴图的屏风后居然还设了一个耳房,里面的香檀浴桶内已装好了热腾腾的洗澡水,更妙的是上面还漂浮着数十瓣红媚娇艳的花瓣。这一切对已经连赶了五天路,平常都只能找家小客栈草草沐浴一番的凤飞天来说有着说不出的吸引力。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房中内况见无异常,又将门窗都从内逐扇锁好,这才放心地把包袱放在桌上,进耳房宽衣沐浴。每脱一件衣衫挂在屏风上,凤飞天仿佛觉得连日来紧张劳累的心情就放松了一层,当进入沐桶,手中触及清水的那一瞬间,凤飞天忍不住哼起了一首久违了的儿歌。

儿歌声中,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向了桌上的包袱,在触及包袱的瞬间,包袱却像长了脚一样,“嗖”的一声飞向屏风后面。那只手只是微微一顿,反应奇快,眼见包袱在屏风后不见踪影,手却还是跟了过来,几乎就在与包袱没入屏风的前后一瞬间,凤飞天的衣裳已全到了那只手上,只见那手拳头一握,几件衣衫竟如飘散的落叶一般被内力震成碎片,散落在地板上。

那只手的主人眼中露出三分狡黠、七分得意的笑容,特意用内力控制好声带变化了声音,嘎声笑道:“出水的鸳鸯美若仙,出浴的凤凰一定更动人,在下今日真是幸运至极,能有幸一睹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女捕凤飞天凤捕头美人出浴图,夫复何求呀!哈哈哈……”

凤飞天淡淡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可以让你看个够,但你的真面目也得让我看看!”语音未落,屏风已应声而倒,凤飞天的剑也自挥在那人的喉间。

那人四十多岁,一身黑衣干练的夜行装,可能过于自负,竟连蒙面巾也没系。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愕然,因为风飞天手中不仅持着剑,身上还完完整整地穿着衣裳。黑衣人大为诧异,惊愕道:“我明明见你脱下衣衫挂在屏风上,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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