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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魂刺

故事汇 时间:2014-06-25 作者: 花照邻
  楔子
  “六月十日,地官降下,定人间善恶,宜婚嫁,忌出行。”酒楼墙壁上,老皇历的枯黄纸片在风中招摇,这几个字仿佛立体一般。
  萧玉郎坐在临窗的桌子旁,酒楼招牌的阴影,恰巧盖住了他的脸,他的脸仿佛隐没在阴暗里。
  萧玉郎身上穿着一件蓝布袍子,袍子很宽,因为他在袍子里藏了一把短刀。
  萧玉郎的手揣在裤兜里,手心已湿。他喝着酒,频频望向窗外,酒能帮他掩饰外表的焦躁,却不能给他带来内心的镇定。
  萧玉郎喜欢笑,大笑、苦笑、冷笑、干笑,却很少会紧张,但这次他觉得很紧张——他只有一次机会。
  萧玉郎的裤兜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五个字,写着:黄衣的胖子。
  窗外的街上人头攒动,熙来攘往,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熙来攘往的人群里有一个挑担卖糖葫芦的小贩,这小贩叫陈平。陈平穿着很单薄,因为他不需要将武器藏在衣服里,他的武器是一根银针,就藏在某一串糖葫芦里。
  酒楼里靠近楼梯的一张桌子上,有一个魁梧的汉子正在大口大口地吃菜。他只吃菜,却不喝酒。他很明白一个道理——喝酒误事,他并不需要喝酒来压惊,他和萧玉郎不同,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这人叫赵武,他身上似乎没有带武器,也没人知道他将武器藏在哪儿了。
  酒店门口,有一个长脸的老者在蹲着,他一边剥着花生米,一边喝酒,大口大口地喝,喝得酒酣耳热,还不时拿着花生米逗邻桌的小孩儿。这人是老,老身上似乎也没有带兵器。老是因为紧张而喝酒,还是压根儿就对这件事情不在乎,来个暂且有酒暂且醉?萧玉郎不得而知。这和酒楼里的许多诡异的事情一样,是一个未知的谜,但萧玉郎知道不久之后,所有的谜都将会解开。
  现在萧玉郎唯一知道的是,他们四人的衣袋里,都有同样的纸条,有同样的命令。他们四人暂时是一伙的。
  四个人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如同布下了一张网,就等着猎物走入网心。
  酒店门口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很胖。果然,一个胖子率先步入酒楼,他身穿一件黄色的上等丝绸衣服,身后跟着的两个卫士表情凶神恶煞似的。这两个卫士紧跟着黄衣胖子,但是神情傲慢,居然对门边的老鬼看也不看一眼。
  萧玉郎心中暗自感叹,他们可真是一碟可口的菜。
  “客官里边请!”跑堂的店小二在弯腰之际,突然他手上拿着的抹布中露出一道银光。店小二身手极快,从抹布中拔出一个枪头,一言不发,向黄衣胖子飞身刺去。
  老鬼邻桌的妇女也随即手腕一翻,手上多了一把长钩,她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孩儿,从后面向黄衣胖子刺去。此前她一直假扮是带孩子的平凡妇女,这小孩儿不知是她从何处抱来的掩饰她身份的道具。
  黄衣胖子身后的两个卫士刚惊觉过来,那妇女一跃已经到了他们身后,一招便将两个卫士放倒。
  黄衣胖子前后受到夹攻,命在旦夕。赵武和老鬼也突然一跃而起,他们手中皆多了两把明晃晃的刀,刀是从桌子下抽出的。
  在这一霎间,酒楼里桌翻椅翻,什么都变了,从一派平静瞬间翻江倒海。
  酒楼里的其他人皆四下逃散而去。
  赵武手握长刀,刀光如雪,闪电一般劈下;老鬼手中的刀巧取偏锋,从斜刺里无声地划去。
  两人落地之时,店小二和妇女已经在一声惨呼后横倒在地上。陈平手握着一串糖葫芦冲进酒楼里时,酒楼里又恢复到刚刚的平静。黄衣胖子虽然战战兢兢,但却安然无恙。
  陈平咬一口糖葫芦,歪歪嘴道:“就这么结束了?”
  “结束了!”萧玉郎走入酒楼中央,从衣袋里拿出纸条,“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他——黄衣的胖子,刺客已经倒地,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只可惜我还没有出手啊!”陈平惋惜地道,“我的糖葫芦伪装可惜了,我请各位吃糖葫芦。”陈平将几串糖葫芦递到三人跟前,三人还未来得及拒绝,糖葫芦里突然光芒闪动,只听见风声急响,赵武和老鬼应声倒地,萧玉郎凌空飞跃,从糖葫芦里发出的银针擦着他鞋底飞过。
  陈平显然没有想到萧玉郎竟然能躲过这突然的暗器袭击,陈平带着疑问道:“你早就怀疑上我了,提防着我?”
  萧玉郎道:“这个任务太简单了!上面给我们的任务,让我们四人保护黄衣的胖子。我们轻易就放倒两个刺客,完成了任务。我想上面的任务不会那么简单,所以我想我们四人中不一定都是来保护黄衣胖子的,很可能有一个是来刺杀他的。”
  陈平:“那你又怎么知道执行刺杀的人是我?”
  萧玉郎:“因为你的位置在酒楼外,离黄衣胖子最远,看似最不可能,也最能让人放松警惕。”
  陈平骇然色变:“你逼我的!”他发出三根银针射向萧玉郎。萧玉郎短刀护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将三根银针震飞。萧玉郎转守为攻,短刀破空刺出,声势凌厉。
  陈平脚尖一点,飞速快退的同时,伸手一拉,已经将一直留在酒楼里无人带走的小孩儿一把拉住,他将小孩抱在胸前,当成一块人肉盾牌。
  萧玉郎一击受阻,短刀慢了下来。他只是这么一慢,陈平便将小孩儿扔了过来,然后陈平的银针紧跟着刺出。
  萧玉郎右手收刀,左手伸出,从他左手的衣袖中突然射出一道劲光。那道光风驰般飞出,击落陈平射出的银针后余势不减,直逼陈平胸腔。陈平猝不及防,被射倒在地。萧玉郎接住飞来的小孩儿,将他放在自己身后。
  陈平已经倒在地上,萧玉郎动容道:“我完成任务了。”
  “你没有完成。”身后突然有朗朗童声传来。
  萧玉郎急忙回头,黄衣胖子已经倒在地上,小孩儿手上拿着短棍,他眼中射出慑人的光芒,道:“我不是小孩儿,我也是一名刺客。”
  小孩儿话音一落,酒店中突然灯火大亮,酒店外早已经围满了人,都在看向酒店里。一个头戴高额官帽的老者缓步走入酒店里,他年龄已近六十,却身板硬朗,他官帽的边上绣有邬延堂三个字。邬延堂看看萧玉郎,又看看小孩儿,接着看看地上倒着的人,他拍拍手道:“考试结束了!”
  这一声过后,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赵武、老鬼、陈平、店小二、妇女、胖子都纷纷爬起来。所有人向头戴高额官帽的邬延堂行礼后离开酒楼。
  这是一场刑部在益州组织的金刀捕快入职考试,这些人都是来自益州四面八方的才俊,想入刑部当金刀捕快。刑部组织了数场考试遴选人才,这已是最后一场。
  萧玉郎依旧面色铁青地站着,他的任务失败了,这意味着他将失去他要找寻的东西。
  邬延堂脸色沉毅,向萧玉郎问道:“你为何还不离去?”
  萧玉郎:“我被淘汰了,是吗?我回去后永远不会接到刑部的任免书是吗?”
  邬延堂沉默地点头:“之前的考试你一直表现出色,这次考试更是留到了最后,但是一念之差,让你从最佳变成了最差。你在保护一个人,那么靠近被保护人的无论老少妇孺,都有可能是刺客,你应该将靠近被保护人的人都清除掉,你不该犯这个错误。”
  萧玉郎:“我知道不能让人靠近被保护人。但小孩有可能是刺客,也有可能是无辜的,在我没有确认之前,我没办法下手。”
  邬延堂:“金刀捕快受刑部直接调度,执行的甚至是皇上和宫廷里的命令,每一个行动都很重要。当一个金刀捕快,最关键的就是执行命令,要你去办一件大事,除掉一个人,你是不能问理由的,只能坚决地执行。”
  萧玉郎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他此前一路过关,却倒在最后一道卡上,萧玉郎心中在无声地道:进刑部当金刀捕快对我很重要。但萧玉郎还是将话咽在了肚里。
  邬延堂好奇地问道:“你刚刚对陈平使出的暗器是什么?”
  萧玉郎:“幽魂刺。”
  邬延堂佩服道:“这暗器可真快啊!幸亏你用的是木制的模型,要是用真的,只怕陈平小命休矣。”
  邬延堂很快又叹息道:“你很优秀,但是刑部不会录用你。”
  一、来客
  秋天的清晨,金色的晨光洒在平缓的沙河上,河面摇晃着片片淡金色的光。从远处望去,沙河仿佛一条金色的带子。
  早有勤劳的渔户在河面上打鱼,黑色的乌篷船点缀在金色的烟波里,总是格外的显眼。从河面上不时传来打鱼人的吆喝声。
  一条黝黑的渔船上,两父子正在撒网打鱼。父亲大牛一网下去,感觉似乎网住了一条大鱼,刚要收网,那鱼惊起一跃,跃出水面,跃出了渔网外,在河里遁逃了。眼看网住的大鱼逃脱了,大牛不由懊恼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背!”
  儿子小牛道:“爹爹,要是阿郎哥在,这鱼就跑不了!”
  大牛这才想起:“对了,你阿郎哥呢?快去叫他起来打鱼。”
  小牛得令后,一猛子扎进河里,如同泥鳅一般,很快就游回河岸。河岸的山坡上坐落着几户人家,山坡一角的屋子最落败,屋子是用竹子建的,低矮而破旧,但屋子四周却长满了五色缤纷的鲜花。
  小牛推开院门,走进屋子的卧房里,萧玉郎还在光着膀子睡觉。小牛拍拍萧玉郎:“阿郎哥,我爹爹叫你……”
  萧玉郎突然伸手猛地一抓,势疾如风,将小牛的手抓住。
  小牛手被抓住,吓了一跳,道:“阿郎哥,是我,我是小牛。我爹爹叫你去打鱼。”
  萧玉郎一跃而起,轻拍小牛的头,道:“知道了。以后我睡觉时不要拍我的后背。”
  小牛又像泥鳅一样溜出去,萧玉郎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门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小牛,又有什么事?”萧玉郎到门边拉开门。门外却不是小牛,而是一个打扮斯文的青年,他身材高瘦,五官精致而面容清秀,身穿一件青色的长衣。
  萧玉郎有点儿蒙:这样一个青年,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江立行很恼怒,萧玉郎正在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他未免也看得太仔细了!江立行从昆仑山下来,纵马来到沙河畔,想不到河畔竟然没有酒楼。江立行无处打尖,只能在河畔点着篝火,在又冷又饿中度过了一夜。等到天亮,江立行便早早来到渡口,但渡口并无人摆渡,江立行看到旁边的山坡上有人家,便过来敲开了萧玉郎的家门。
  江立行打断萧玉郎上下巡视的目光,道:“这渡口有人摆渡吗?”
  萧玉郎:“摆渡人早上去打鱼了,再过两个时辰左右就回来了。”
  江立行:“你应该会渡船,你渡我过河去。”
  萧玉郎转身到桌边拿起了酒,喝了几口,懒洋洋地道:“摆渡人很快就回来,你等等吧。”
  江立行打开钱袋,将一两银子摆在桌上:“你渡我过河,这银子就是你的。”
  萧玉郎好奇地看着江立行:“你一个人孤身出门带那么多银子?这一带可不平安。”
  江立行:“说你渡不渡我过河吧。”
  萧玉郎用力摇动木桨,乌篷船轻快地飘在河面上。江立行坐在船篷里,看着萧玉郎,他皮肤黝黑而肌肉结实,眼眸子是青灰色的,眼神中有一丝冷淡,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渔民。江立行突然想起萧玉郎的话——你一个人孤身出门带那么多银子?
  江立行问道:“这沙河畔有狼?”
  萧玉郎摇摇头:“沙河畔没有狼。”
  “哦!”江立行心中顿时有了底,站了起来。
  “要不要喝点儿酒?”萧玉郎将酒递给江立行,“你给的一两银子够买一百壶酒了,这酒我免费提供。”
  江立行突然冷不丁一掌朝着萧玉郎削去。萧玉郎反应敏捷,向后一步跃开,诧异道:“你这是为何?”
  江立行冷笑:“你果然会武功?”
  萧玉郎不解:“那又如何?”
  江立行:“一个渔夫怎么会武功?”
  萧玉郎:“渔夫就不能会武功吗?就算渔夫会武功,也不至于要一掌将我击倒吧?”
  江立行:“我在路过三岔口的酒馆时,店小二曾经好意提醒我沙河畔有狼,而你却说沙河畔没有狼。现在我明白了其中缘由,沙河畔并没有狼,店小二所说的狼,是指像狼一样凶狠的恶徒,专门杀害劫掠过路的旅人。”
  萧玉郎哭笑不得:“我说了不渡你过河,是你硬要我渡你。我提醒你这一带不平安,你却胡乱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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